周五请了一天年假去义乌,被眼前玩偶的海洋震惊了。然后在这两天里顿时得出了一个人生道理:当富二代好像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反而有点惨。从逛第一家玩偶店的什么都想买到连逛十几家店后已经没有什么想买的,看都看饱了的心态,我只是见到了物质过于丰富的冰山一角,但富二代可是天天生活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丰饶之海里啊。
一个人什么都唾手可得是多么无趣,除非他的志趣转向了精神,可是普通人受物质压力所迫那种奋斗中本身就包含了精神的元素,若把追求物质的动力剥除,只是追求纯粹精神的进益与乐趣,那是需要极大的毅力或者慧根的。久而久之,对世间有出离心也不奇怪了。人若对世间没有什么想占有的,那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会变得多么薄弱啊,真不知道若有这一刻,是福气还是灾难呢。
在红尘中打滚,有所追求,有所爱,有虚荣心,有贪嗔痴,如此才会和这世间紧紧相连,否则岂不是走到了人生的旷野中,茫茫然的无边无际若不能催生出更大的视野,望向更辽阔的人类和宇宙的远方,便只能要么堕落到追求变态的肉欲感官享受,要么被无所系的空灵的悲哀笼罩了。
在义乌的时候收到了《收获》的退稿函,我已经忘记了当时投的是哪一篇了,看了退稿函才发现是《得道》,退稿函是看完了整篇小说后写的,说文字凝练有张力,但情节塑造相对平淡,仍未脱离原本框架。《得道》是根据《庄子·应帝王》中列子求道的一段改的,以前读研时导师说一个人得道后就像列子一样,仍做着普通的事,为妻子烧火做饭,有一种看山仍是山的味道,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充满意义的。小说的第一段是列子见季咸,这段我是根据原本的故事来的,但小说的第二段是我自己发挥的,壶子教列子的三个技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也参考和结合了庄子的思想。第三部分只用了一千来字,也是我自认为写的最颠覆原文的一个结尾,列子的孩子意外死了,妻子伤心欲绝不吃不喝自决身亡。列子见到了妻子的决绝,对自己的求道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所谓的中道和遵循自然死生之法的得道,在一种完全纯粹的极端情感面前,也该败下阵来才是。这便是我想表达的真正用意。最后妻子的尸首自燃,却反常地烧的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有留下。这是完全反自然的,也浅浅讽刺了一下列子修道将自然的情感看淡磨灭的过程,有一种“你要追求自然吗?好的,那我就索性彻底解构了你所追求的自然”,一粒灰都不留下,是极致的纯粹才有的反自然,至大无外,至小无内,所有的情感都压缩到一个点上,迸发出的力量是无可估量的。这是我想要表达的内容。
写完这一篇,我自认为是满意的,所谓的满意是指我将我内心想要表达的东西完全的尽我最大的努力表达出来了,而且自认为将自己的内心真正所想还原到至少95%的程度。
如此,也让我琢磨一个问题:如果我内心真正想写的和文学编辑希望看到的有冲突时,该如何抉择?比如如果用更现代更反叛的情节,或者为列子和季咸编织一个离奇的背景。
我不觉得我如果刻意去塑造,会完不成这个工作。
可我只能写我内心认可的故事,如果写作小说是为了违背自己内心真正想塑造的情节而去获得认可,那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因为是为了虚荣去写作,他们认可的也不是真正的我,而是那个迎合他们的我。
我是要提高技巧,学到更多写作的知识,但不能不为了那个真实的自我。
而且我有一种隐隐的不服气,我想收获觉得我的情节平淡,是因为他们并不真正熟悉庄子和这个列子求道的故事。我在写这个故事时,想到的是芥川龙之介的《尾生的信义》,他是落于原本的情节框架了吗?
这么想就要钻到牛角尖里去了,罢了罢了,我该把这些放下,至少现在的几篇小说,哪怕连收获的编辑,也认可了我的文字表达,这是极大的赞誉。对我来说。
虽然是退稿函,但也给了我很大鼓励,我要继续写下去。事实上,平心而论,我已经把石黑一雄的小说看完了十之七八,除了《长日将尽》《远山淡影》外,其他几篇只是泛泛,尤其《克拉拉与太阳》和《我辈孤雏》的后半段。由此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让一个作家立起来的是他的上限,而不是他的下限。
可是作者只能负责写,别人的认可和喜欢,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只能安慰自己,现在的挫折和退稿也许是为了给我“文章憎命达”的酸涩素材。
又及,最近在看《吾岸》,看到游书朗知道真相后的痛苦,非常爽,我果然是土狗。
写完《大梦》(或者别的什么名字),我也想尝试下耽美网文。我会琢磨情节,然后在文字上雕琢的!
又又及,十四万的那个选题走到签合同阶段了,作者在周六主动联系我,说写不完,还要拖一下稿,但管他呢,这个稿子我握住了。当时群发邮件还是有回馈的,成功了一个。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也是成功,如果我发一千封邮件就有10个了,一年的稿子都有了!!